失踪人口

片段

阿斯巴尔兴致勃勃地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面长长的队伍,队伍后端显得混乱而又嘈杂,与此同时,越靠近前端,队伍反而变得安静而有秩序;或许用死寂比较恰当,毕竟大家都不是活人嘛,他想。

队伍的起始在一个大门前,而从上面看,它的不远处有着许多相同的大门,后面也跟着不长不短的队伍,而每个大门都站着……呃,两个有智慧的存在,一只天使【恶魔对天使都用这个量词,这是写在新人员工上岗指南上的】,一个恶魔。只要进了大门,所有的灵魂就都在由天堂地狱和平灵魂引渡条约而生的规则的见证下了,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插手灵魂的去向,所以恶魔们往往会等待在终结之门,也就是这种大门前留意那些特殊的灵魂,或是为了不用因为分配的"灵魂当了几十年电池以后的残留物"捉襟见肘,或是为了那些本该上天堂但太过可爱以至于值得在终点线前伸手试图够一够的灵魂,非值班人员的恶魔们就像耐心等待腐肉的秃鹫一样盘旋在空中等待自己喜爱的猎物,还有不少天使夹杂在恶魔之间,提前带走很可能因为意外状况而无法上天堂的虔诚的神职者以及那些被特别看顾的幸运儿。当然,火药味十足是肯定的,天使和恶魔简直像是磁铁上的同极,放不到一块,不过在这可没有谁敢打起来,顶多飞几个眼刀聊以自慰。

不过阿斯巴尔喜欢,也习惯于在之前就做好功课,所以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在找到那个心仪的灵魂之后,他愉快至极的用尾巴像鞭子一样抽了一个响,一把推开一个靠的太近的白痴恶魔,然后缓缓地降落下去。

"迈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胡子头发有些发白的男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恶魔,虽然他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不是因为年幼,而是看起来像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长得也很赏心悦目,以至于让人像对待孩子一样忍不住宽容忍让的那种】,也没有恶魔的蝠翼,但是尖尖的红色小角,长长的尾巴,以及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一点都不科学的红色的瞳孔都很明显地昭示了他并非天使也非死灵。

"我想我们并没有见过面,我也没有和除了我早逝的未婚妻以外的人立下过牢不可破的誓约,所以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先生。"

"我想我的记忆力还没有退化,我是阿斯巴尔。嗯……想想,阳光明媚的下午,天鹅和雪地。好了,这些应该足够你回忆起来了,我只想说,你应该很清楚,毕竟你也不是对规则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先生,以你的所作所为,是绝对无法上天堂的,既然都要下地狱,要不要向我许个愿,立个誓约,多拿点好处呢?"

迈克老先生无法抑制自己的惊讶,后面那些话他没怎么在意,他只注意到了恶魔的名字"抱歉,阿斯巴尔?"他不久以前还夸过这个名字,在雪后的公园里,身材修长的金发年轻人盘腿坐在湖边喂天鹅,他的神态安详又愉快,蓝色的眼睛却又像有点忧郁,衣着得体,气质看起来就像读过几百本世界名著【原谅他不太看书,想不出什么对读书人的好的形容】,几乎不用手机,所有事情都记在小小的手写笔记本上的老派青年,只是过于精致的打扮让人有点怀疑他是个,呃,性向不那么正常的人,要是哪个懂行的神父修女在教堂看到青年肯定会多多照顾教导他的,多么好的一只可爱的小羊羔啊,值得早点进入天堂愉悦自己和主,说不定还能成为永生的天使,实在不应该因为被怀疑是同性恋而在天堂办事处等上几个一百年或者干脆下地狱。所以迈克走了过去,和他攀谈了几句,这是场让人愉快的对话,在知道迈克要去福利院的时候青年还把身边特别用防水布包起来的大盒子推给了他,那里面是一块大蛋糕,足以让那个不大的福利院里每个孩子都尝到点甜蜜的滋味。

"我朋友做的,他总是婆婆妈妈地包好一层又一层,这次倒是做了好事,就算半路再下一场雪也不用担心蛋糕出问题。"

"你的名字还真是符合你,孩子们会很高兴额外加餐这个喜讯的。"

现在面前这个恶魔看起来没那么成熟,脸部线条带着圆润的还属于孩子的弧度,头发是暗黄色的,衣服是在那些比较混乱的酒吧里常见的品味让人想摇头的臭小鬼们推崇的什么嘻哈还是金属风格,神情也和安详温柔的青年大相近庭,带着明显的孩子一般的恶意的愉快和无所谓。即使在努力辨认下的确可以确认和那个青年有许多的相似之处,但是迈克仍然抗拒着两者是同一人的可能。出生于驱魔人世家的他知道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不足够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恶魔,那么那个腼腆和善的青年只可能是恶魔的伪装,这个猜测足以在他已经伤痕累累的灵魂上再捅上一刀。毕竟他原本以为,在他生命的结尾,那个偶然遇到的青年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是主给予他最后的些许属于陌生人的安慰,但是那个青年是恶魔的话,他的那些挣扎可能只是一个被故意安排好的笑话,而恶魔婊子津津有味地观赏着他的痛苦,还在他一手导演的喜剧谢幕前客串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配角,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引人发笑的小丑。

"不是你想的那样。"恶魔懒洋洋的晃了晃尾巴,仿佛洞悉一切的态度让迈克有点恼火,身后的灵魂也开始有些骚动,虽然畏惧于恶魔不敢去推搡他,但喋喋不休的抱怨明确的表示了他们对队伍进度被阻的不满。迈克整张脸都涨红了,他想要的最后一点的尊严也被剥夺殆尽。

在守门的天使恶魔发飙前,阿斯巴尔轻而易举地把迈克拖出了队伍,与恶魔邪恶冷漠的本质不同,他的手温暖的恰到好处。他说道:"首先,要说明的是,在整件事情里,我什么也没干,就是别的恶魔想要插手,也都被我赶走了,只能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我甚至还试着把你往好的一方面推了一把,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是法律系的学生,最近跟着导师办了个案子,被告人是个可怜人,但他犯了错,在没抓到对方的把柄前就把自己的把柄送了出去,正当防卫的前提是对方先犯罪……'然而你是个好人,迈克,你无法忍受仅仅因为你想抓个把柄,好让自己干干净净的上天堂而看着别人连着肉体带着灵魂都被罪恶吃个干干净净,即使犯罪者是无辜的,或者说在你杀掉他们时还是无辜的,他们和未来的受害者因为你上了天堂,你却得自己下地狱,规则公正而又无情,你是个好人,但只因为你杀了当时无辜的人,所以你做的恶事多于善事,你在战争中也杀了些孩子,但那些孩子都是些会咬人的小狼狗,他们不死,你的战友,你的亲人就会死,就像你的未婚妻一样,你花了下半辈子赎了罪,最后又为了别人变成了满手鲜血的刽子手,我只是想给你点报酬,这是你应得的,而我帮助了你,你的灵魂也将是我应得的。来吧,这比当电池被压榨个几十年再被哪个恶魔领走合算多了。"

“我只是……不忍心而已。被恶种附身不是他们的错,但是恶种影响他们做的事规则会全部算他们头上,恶种没有自我意识,但他们比任何恶鬼都可怕,因为恶鬼能让活人痛苦,恶种会让好人去地狱里痛苦。我杀了他们,自己也染上了恶种。”他自嘲一笑,“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再也见不到琳达了,原本我还想上天堂以后把这几十年写的情书都念给她听一遍,虽然我几十年如一日的水平会让她发笑,现在我却在和一个欺骗我的恶魔说话。”

“我并没有欺骗你,除了我是个法律系学生这件事,那的确是我,不过是生前的我,不要奇怪,虽然不太想的起来了,但是我生前的确是又古板又娘娘腔,我请了我的一个……朋友帮了忙。因为我很中意你,不被天使和命运眷顾的可怜人,你的恶只超出善那么一点点,看起来平庸无奇,我却知道你灵魂的滋味会是多么醇厚,开个价吧,40年或是60年,你可以成为孤儿院孩子们的爸爸或者哥哥,我会给你做一个好身体的,你还可以抚养被你杀死的那两个人的孩子一直到长大。不要拒绝我,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消息。”

恶魔微笑了起来,露出了几乎可以说是可爱的小虎牙:“琳达,也就是你的未婚妻,她上了天堂,却因为急着找你,马上去了天堂的行政部门,把下辈子所有的善行换了只会和你缔结的婚姻,所以她和其他人的恋爱全部会失败,现在她有将近30岁了,因为那个,她至今还是单身,你看看,她没了记忆,与你相遇后就得和一个大她二十岁还对前未婚妻念念不忘的老男人结婚,或者干脆单身一辈子,如果她是独身主义者就算了,但她确实渴望着你的爱,现在你能和她重逢了,你们将真的结婚,生子,而不是让一切终结在你和她的二十岁。还有,你明白善行全部不计数的后果吧,一不小心她就会下地狱……你真的不需要看着她吗?不要怀疑我的用意,你值得这些付出。”毕竟你到时候可能还带着你妻子的灵魂一块下地狱,我稳赚不赔。

迈克沉默而又挣扎地伸出了手。

恶魔满意的笑了起来,笑容却被迈克的话打断:“呃,我想最后说一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你的穿衣品味实在是……有点奇怪,下次可以穿些高领吗,比你高的人很容易看到,呃,你的胸,我想没几个男人会愿意看另一个男人的胸的,你可以回忆一下你生前的穿衣风格……等等,如果你是gay的话当我没……”

恶魔冷漠地把男人的灵魂揉成了一个只有他四分之一高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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